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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人写了一堆与红色、红辣椒、西红柿有关的文章

栏目:韩寒一个丨时间:03-10丨来源:网络整理丨作者:梦高

关于“讲话”的文献层出不穷,此种势头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稍有减弱。作为一位著名的讲话者,必须拥有极为准确无误的用词技巧。每一个词语总得在恰当的地方出现并恰当地重复,并因此变得重要,别具深意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伍

 

伍在四年前的今天失踪了。此前我一直以为,这个词是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。比如,发生在某本小说里。对我而言,失踪是一个抽象概念。

失踪前,他似乎在忙乎一个小说,同时忙于修改一个软件,和词汇学有关,应该已经完成了一大半。有一次,他在我面前极力强调,一个写作者爱用哪些词汇,是先于作品存在的。伍一直沉迷于这种细枝末节,他也曾经口若悬河地借助他那套半吊子软件向我证明:中国诗人最爱用的两个词语,一个是太阳,一个是黑暗。他这种对待词语的态度在我们小圈子里引起过争议,到底是过于走正步了,还是太艺术体操?而在我看来,他无非是对语言的纯洁性矫枉过正了,他可能只是想一语惊人,给朋友们留下深刻印象。然而现在他失踪了,沉默的人没有太多机会。

已经四年了,我还是难以相信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当然也谈不上多么伤心,但我现在还能记起他的样子,给他来个寻人启事式的描述完全不算件难事儿:他的体格看起来挺结实,甚至都有些笨重。鼻子又塌又胖,整张脸也因此变得没有棱角,完全没有明暗对比。同时他的眼角总是向下耷拉,这使得他的凝视有了略显阴郁的气质。而他用来打字的手指则特别细长,就像是手掌上生出了十支笔。头发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,修剪得宛如一个锅盖。喜欢穿皱巴巴的灰颜色。洗衣服时,总是不记得把里面的纸币取出来。(这样一个人,也会失踪?)

这个来自南方小城的年轻人,到达魔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(据他所说)是来拜访我。他后来承认,他其实既不认识我,也没看过我写的东西,只是听说我在圈内挺有名,就狂热地跑来看我了。时间是早上八点,有名的评论家这会儿当然应该还在床上无法见客。八点零五分,他怀着敬意发了平生第一条微博:他肯定通宵达旦阅读、写作。其实我只是前一晚,白酒喝多了。

接下去的几年,他都在《咬嚼》杂志工作,三心二意地挑着错,隔三差五地找我一起吃饭喝酒,顺便请我看看他写的小说。他的小说总体而言干巴巴的(褒义的说法是平静),有时有很多古怪的联想,比如有一个写葬礼的短篇,不知不觉就离了题,开始讨论起来人们下葬时穿的衣服究竟应该是什么颜色?是为了防止灰掉到骨头上还是为了自己变成灰盖在骨头上?我认为这种不恰当的刨根问底是阅读了太多词典的结果。

在他失踪前半年,他自称彻底地迷上了象征主义。一开始,他迷上的是落叶,上海这地方有数不尽的树,他会拿起一片自言自语,根据那天捡到的第一片落叶纹理,定下那天将要开工的小说标题。不久他的小说里充满了比喻:女人新买的高跟鞋底忘了撕去的商标,象征她来自小地方,象征她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的孤独;沼泽地象征腐烂象征小动物们的累累白骨象征暴君……象征真是被用到泛滥。再后来,只要我见他时身穿那件我最喜欢的军绿色衬衫,他就会认为他的小说面临被批驳被否定的“黯淡、荒凉”。“为什么你不觉得这象征着青铜器青铜时代,象征你的小说将有一种神秘的命运?”我含笑嘲讽他。

就是在那次见面喝酒的时候,伍提到了他想效仿卡夫卡。“这算是我的口头遗嘱,”伍突然压低声音说,“我真不想让人看到我现在写的那些。我们立个约定吧。”

  “你又开始写新的了?”

“我一直在研究一份讲话稿,我已经搜集到了一切和这份讲话稿有关的文章,为了彻底了解那位讲话人,我还跑了好几次图书馆。昨天我开始动笔了,我要写一个和它有关的笔记小说,但夜里我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,我甚至做了一个噩梦,那个噩梦很有象征意味:一群人突然破门闯进我家,把我拖到了一家洗头店,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给我洗,洗了整整一夜,把我所有头发都洗掉了。”伍摸了摸脑袋,然后继续往下说:“醒来我心跳得厉害。所以,要是我死了,或者失踪满四年,你就销毁我生平所有的文字,尤其是我现在写的这一个。”

“现在这个,文件名叫什么?”

2017-03-10 15:37 发布 丨 人浏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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